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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着表老,刚要鞠躬行礼,他却是一把握住我的手,把我拉进了堂屋。
“慰慈啊,你怎么这么见外。”
坐下后,表老还未等我开口问好,便责备了起来。
“我与你父相交十几年,你二十年不来看我这老朽,我也不怪你。
可你怎么来都来了,还要绕个弯子,让旁的人引见?”
见我满面尴尬,难以回答,表老便摆摆手,笑道:“慰慈,莫怪我劈头盖脸便埋怨你。
来了就好!
二十多年没见,我这个做长辈的也照顾不到你,愧对你父亲了。
你现今如何,快说来听听。”
如此我便将这些年的境遇说与表老。
老先生听得甚是仔细,时而捋着长髯颔首,时而也为国事家事的境遇而叹息。
“慰慈,你这故事也算是代表着我们这一两辈人的境遇了。
自清季以来,西风东渐,国家巨变。
我们在海外游学,自然是看到了未来,但心却是故土难离,自然也难忘国家的苦难。”
“希望过了你我这俩辈人,国家便能走出这苦难。
你呢,也应该多出来走走。
现在为资源委员会做些事自然是好,但屈才了,太屈才了。”
说到此处,表老满面惋惜之情。
“表老您过奖了。
我本就不善交际,经历了先父辞世时的变故,就更是心灰意懒。
能够守住祖上留下的产业,能够做些对国家有益的事情,还能保住自己的一点坚守,就实是不易了。
唉,我真的希望能安乐于山林,也没有更多的奢求。
与您这老骥伏枥的壮怀相比,真是惭愧了。”
“你深谙西文,又懂得科学,是国家难得的人才,才四十出头怎么就有了出世的念头?”
表老这话倒是把我问住。
我这多年的毛病积存已久,但也没有仔细想过从何而来。
我摇摇头,喃喃道:“这事我倒没有好好想过,可能还是先父的教诲吧。”
“唉,这事你可能还不完全知情,要说你父亲原本是极力支持立宪的。
保路那次,他到得成都后,我们深谈了几次,确是感觉相见恨晚,他也满怀对新政的希望。”
“只是后来,辛亥起义之后,赵尔丰又纠集他的旧部朱庆澜哗变,闹得成都大乱,几乎破坏了革命的大事。”
“我们抓了赵尔丰,保路同志皆曰赵可杀,唯有你父亲坚持说既然是要推动立宪,便是要从新做过。
他念着赵尔丰在西藏、在川西强力推进改土归流,收复了几千里的国土,便想要以德报怨。”
“我劝他说,即便是孔老夫子也说‘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’?应该是以直报怨才是正理。
这赵尔丰有五大罪可杀。
不说旁的,他杀了三十多平民百姓,便是害我们川人的屠户,必杀之才能祭奠革命先烈的英魂。”
“我们谈了一天,还是说服不了他,我也就只得作罢,由他独自回了自流井。
事后他还写了祭奠赵尔丰的诔文寄给我,说是‘回天无力,谨述寸心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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