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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处深宅大院内,曾经的羯族贵族石冲瘫坐在华美的波斯地毯上,瑟瑟发抖。
屋外,他亲兵的抵抗声正迅速被淹没。
门被巨力撞开,一个满脸血污、独臂的汉人老卒冲了进来,手中豁口的环首刀滴着血。
他死死盯着石冲,眼中没有对贵族财富的贪婪,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、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毒。
“认得我吗?石老爷?”
老卒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永嘉五年,襄国城外!
你带着你的兵,把我家当‘粮’吃了!
我爹、我娘、我媳妇、我那刚会走路的儿……都被你们这些畜生拖进了营寨!
我这条胳膊,就是当时为了护住我儿,被你们砍下的!
可惜……可惜还是没护住啊!”
老卒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与癫狂,他猛地扬起刀,“今天,老子要亲眼看看,你这羯狗的心肝,是不是黑的!”
刀光落下,惨叫凄厉。
复仇的快意与更深的痛苦扭曲了老卒的脸。
城中,类似的场景在无数角落上演。
被解救出来的汉家女子,有的呆滞如木偶,有的则捡起地上的刀,尖叫着扑向倒地的羯兵尸体疯狂劈砍,将积累的屈辱与恐惧化作毁灭的力量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“国人”
羯胡,此刻如同丧家之犬,无论男女老幼,皆在汉人积郁已久的怒火中化为齑粉。
史载邺城一日之内,被斩首的羯胡就超过二十万。
后赵羯族的统治,连同他们赖以生存的恐怖食人体系,在冉闵掀起的这场血色风暴中,轰然崩塌,走向了近乎灭族的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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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节:白骨荒原上的余烬(历史的沉默与回响)
战火渐熄,硝烟散尽。
曾经人烟稠密的中原腹地,举目望去,唯余千里荒芜。
废弃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,野草从灶台和炕席的缝隙里顽强钻出,在风中摇曳。
荒田里不见稼穑,只有森森白骨半埋于黄土——无人收敛,无人祭奠。
乌鸦成群结队,聒噪着落在白骨堆上,啄食着残留的筋络。
黄河的一条小支流近乎断流,浑浊的浅滩上,散落着无数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小块人骨,如同怪异的卵石。
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汉人遗民,形如枯槁的幽灵,在废墟间麻木地翻找着一切可食之物:草根、树皮、甚至泥土。
偶尔发现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动物或人的残骸,便如获至宝,立刻引来一阵无声而激烈的争抢。
易子而食,不再是史书上的冰冷词汇,而是这片土地上每日上演的、无声的生存悲剧。
一位衣衫褴褛、从江东冒险北归探亲的老儒生,踉跄地行走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残缺的《诗经》,那是他家族传承的典籍。
眼前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残存的、对故土“礼乐之乡”
的想象。
他停在一片巨大的乱葬坑前,坑内骸骨交错,不分胡汉。
寒风呜咽着穿过累累白骨,发出空洞而凄厉的哨音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、在控诉、在哀嚎。
老儒生颤抖着,展开残卷,对着这白骨荒原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诵读起《小雅·蓼莪》,那悼念父母恩情的悲怆诗句,此刻却成了为这片土地和其上所有逝去生命而唱的挽歌:“蓼蓼者莪,匪莪伊蒿。
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……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
抚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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